关于「分子」
我时常在网络上看到关于「知识分子」的讨论,在大陆的网络环境里,「知识分子」一词经常是带有贬义的。
但在认可和使用「知识分子」这个词语进行思考之前,我觉得这个词很怪,我觉得它不应该是贬义的。以前我和别人讨论过这个问题,但问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最近我偶然读到了 景凯旋 的一篇文章《「分子」与人》,它解答了我的困惑,并且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所以我现在整理和搬运一下作者关于「分子」一词的想法。
1. 词源
用「分子」指代人,是一个在现代才新出现的词义。这个词义的起源是日文,日本人用「分子」来指代人。
「分子」被认为是物质中独立存在且能保持该物质一切特性的最小微粒,由此引申为人类群体的各个成员。
2. 国民意识
在中国人最开始使用「分子」指代人时,背后是「人作为群体的一部分而存在」的观念。「分子」强调的是集体化的人格,和「国民意识」有关。
(1900)「人类之一分子」;(1902)「国民一分子」
3. 词义的发展
随着时代的发展,「分子」既继续用来指涉具有某种特征的人,也开始用来指涉某一阶级、集团的成员(不是指社会的一个成员了)。
(1922)要向国民党中工人分子宣传促进他们阶级的觉醒
4. 毛的影响
毛泽东高频率地使用了「分子」一词,并对这个词的情感色彩产生了明显影响。他在早期使用这个词时,「分子」可能搭配贬义或者褒义。但在 1949 年以后,几乎只搭配贬义。
间谍~,贪污~,官僚主义~,违法乱纪~,极右~,叛国~,机会主义~,修正主义~……
5. 语言的「标记性」
一些现象是普遍的,所以不需要标记;一些现象是特殊的,所以需要标记。 因为特殊的事物更可能成为斗争的对象,所以「分子」在语言上的标记作用,影响到了「分子」的情感色彩,使「分子」容易成为了攻击用的政治称谓。 (相反地,例如「党≈中国共产党」,在语境中处于强势的词语不需要标记)
6. 话语制造现实
可以说,历次运动都是一场打倒「分子」的运动。在这里仍然可以看到福柯谱系理论的显现。话语创造现实,权力通过「分子」话语的生产、积累、转换和流通过程,制造出各种阶级敌人之类「知识的对象」,从而使权力得以在压迫/反抗的结构式中顺利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