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群友 羽住 对「学校里外语教育的缺陷」的观点
群友消息
在视频《学校让我养成的恶习》里,我想讨论的一个点是学校里外语教育的缺陷。尽管我已经初步了解了常见的关于二语习得的观点,并阅读过几本语言学相关的书籍,但还是对相关的话题缺乏信心。羽住 是一个深度了解了语言学知识的人,于是在完成了初稿后,我尝试让 羽住 指点一下。
在几天后,羽住 发了一份让我惊讶的长达 2300 字的文章来说明他的观点。文章在二语习得上有很强的专业性,不过我作为一个面向大众的视频创作者,需要考虑大众的接受度,使用尽量通俗的表达方式,于是 羽住 的文章里我能够用上的文字很少。因此,我只能把它作为一篇幕后内容发布在频道,它能对有心精通外语的人提供启发和帮助。
下面是 羽住 的原文
(1929年,在剑桥大学的课堂上,维特根斯坦对学生说:语言会篡改思想)
私以为,国内语言教育的一大弊病就在于模仿的异化,这里的模仿我简要分为两块:语音的模仿;语言的模仿
关于语音模仿的异化,主要见之于学生们长时间接触的英语发音其实并非我们一般意义上的标准英语发音,而是经由一代又一代错误的发音而继承下来的畸变的语音教学,打个例子,举个比方:
第一个在中国教学英语的是一个英语母语者,他教会中国人A英语发音,而A在这一学习过程中所习得的发音正确率只有90%,而A又基于那90%的正确率继续教学B,此时B也只习得了A的90%,这样传递下来导致B对于发音的正确率只有81%,当然这期间B也许会向其他英语母语者学习,把自己的正确率拉高到90%,但如果B没有得到母语语言者的教育呢,他对C的教育岂不是又落到72.9%了,虽然现实情况无法量化,但我们能够想象,在这样资源不同步,教育异化的教学链条中,终端学习者们所接受的教育是多么不合理
我认为,非母语语言者无法达到母语语言者的水平,而且在中国,像B那样能够得到母语语言者教育的人又何谈多少呢,其中,偏远地区的教育不仅无法接受母语语言者的教育,而且会受到不断异变的语音教学的影响,这也是绝大多数中国英语学习者所面临的困境,他们从小生活在闭塞顽固的社会环境下,对于非实用性的教学通常抱以敌意,并且习惯性地将自己不熟悉的事物与自己熟悉的事物关联起来,这也是谐音的由来,而由于语言系统的巨大差异,这样的捷径,不过是弄巧成拙罢了
语音的模仿不仅在于对单词发音本身的模仿,还在于对句子的所谓“抑扬顿挫”的发音模仿,中文里可以称之为平仄,英文里可以称之为音步,这里通用的一点就在于中文和英语都存在基于词语前后发音的和谐而吞音或连读的现象,吞音以及连读的出现代表一个人对于该语言的发音熟悉程度已经达到了成熟的境界,以中文举例可参照《当代北京话吞音及其社会影响因素分析》——韩沛玲: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北京;英语的话可以参照《大学英语学习者吞音现象调查——一项基于语料库的研究》——冯友:洛阳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员十八队,河南
关于语言模仿的异化,则主要体现在语法和思维上的差异,结合我开始所提到维特根斯坦的说辞,以中文与英文为例,中文是象形文字,语言描述时常以实际存在的事物为主,而英语是字母文字,语言表述时常以描述普遍存在于人们脑海中的事物为主
此处需要阐明一下有关语义三角的概念,根据戴炜栋 《新编简明英语语言学教程》Chapter1里所提及语言的定义:“语言是用于人类沟通的一系列无意义的语音或书写符号”,我们可以预设语言本身和事物实体是没有关系的:语言是本身无意义的符号,通过普遍存在于同一语言母语者脑海中的概念,连接无意义的符号和实际存在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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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概念上,我想提出一个假说,即“象形文字比字母文字更能接近语言想要表达的实体”,象形文字更能够接近实际存在的事物,而字母文字可以脱离现实的影响去构造概念,而不必担心文字本身对于概念的影响
再次也就引出我们上文所提到的中英文的思维差别,但是具体的要素以及原因,要叙述起来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得出一个结论:“中英文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并且中文会改变中文母语者的思想,而英语会改变英语母语者的思想”,我们广大非英语母语者想要习得接近英语母语者水平的英语,就要以英文的思维来思考(需要注意的是,一个语言内部所存在的方言之间也有着巨大的思维鸿沟,以中文为例可以参照《近三年汉语方言语法研究的动态与展望》——吕晓玲,黄晶晶(华侨大学 文学院,福建 泉州 362021))
目前国内关于英语的思维教育少之又少,教师通过中文来描述英语语法本身就是容易耗损学习效果的做法,更不要提用中文语法去套英语语法的做法了,中文通过虚词实词的词序的变化来改变语法,被称为孤立语,而英语则通过虚词实词词缀的屈折变化来改变语法,被称为屈折语,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并非只是简单的文字差异,更是根植于思维方式的之上的语法的差异,简而言之,类似于“我是人=I am Human”的教学方法是不适应英语教学的
根据上面所提出的假说,我们发现有关英语学习的问题都是关于模仿的异化,那么是否有方法解决,尽量减少母语语言者与非母语语言者之间的差距呢,答案是有的,那就是意识到语言的差异,并且通过模仿母语语言者的发音和思维,来解决语音和语言教学的问题
那么,要如何让汉语学习者能够意识到语言之间的差异,并且尝试解决这一差异呢,解决方法是——学习简单的语言学,首先理解语言间的差异,再去学习语言,因为我们本身缺乏足够的英语母语语言者来进行教学,我们的教学资源是扭曲的,所以不得不从学习者开始出发,先理解不同语言间的差距,再去学习那门不同的语言,在此我想批判有关中文的语言独断论,我非常讨厌所谓的“中文是最美丽的语言”或“中文是世界上表达效率最高的语言”,语言就是语言,其间只存在表达意义的密度差距(即高语境语言与低语境语言),而没有地位上的高低
至于模仿母语语言者的发音和思维,不仅仅是学生要按照这样的方式学习,老师也要按照英语母语者的方式来教学,即使第一语言已经构造了一个人思维的结构,但不代表第二语言就没有办法干涉第一语言的结构,为了达到这一效果,语言学家史蒂芬·克拉申提出了输入输出假说,也就是通过不断接受英语语料的输入,从语音,语言(或思维)这两方面来改变我们作为中文母语者所提前预设好的那些关于语言和表达的规则。在此我不多赘述,输入输出理论是目前人类所能寻找到的最能够使人高效学习一门语言的方法
我认为,语言是圣彼得手中能够打开天国大门的钥匙,语言的差异是人类为自己埋下的宝藏,挖掘这些差异会让人感到快乐,就像进入不同规则的游戏,要想玩好这个游戏,就要遵守规则,而这就是语言的魅力